鞠子之章 四(2)

作者: 东野圭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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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留学的事情,在等待的空隙里,父亲说,后来你考虑过没有?

我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摇摇头。没怎么考虑。为什么?父亲露出非常不满的神色。

人家有很多事情,都忙死了又不知道该如何考虑、考虑些什么。

我知道你会不安,毕竟你从未去过海外。好吧,下次我给你介绍个寄宿留学生之类熟悉留学情况的人。估计你咨询一下之后,这种不安情绪就会消除了。等等,你能否本周内就去见见那个人?说着,父亲把手伸进西服内袋,取出一个小记事本,然后翻开地址页,眼看就要拨打电话。

爸爸,你要把我赶到外国吗?我脱口而出。父亲的脸颊微妙地颤动了一下。

你在胡说些什么?父亲的脸上随即浮出尴尬的笑容,显然很狼狈,我可是为了你的前途才劝你的。什么赶出去,真是岂有此理!

可在我看来就是这样,你似乎想把我赶得远远的。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父亲缓缓地合上记事本。今天要见面,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不,不是这样。我只是想看看你,真的。这次喝水的轮到了父亲,有熟人向我建议,若想让孩子留学,最好趁早。我一时心急,就想立刻把事情定下来。知道了,这件事先放一段时间再说吧。

食物被端了上来。父亲看了一眼并不稀罕的海鲜面。哦,看起来很好吃啊。他煞有介事地感叹起来。

我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各自进餐。尽管父亲在竭力掩饰,可今日特意把我叫出来,分明还是为了劝我留学一事。父亲为什么要把我支得远远的呢?我苦苦思索。可是,无论我如何展开想象的翅膀,始终无法得出具有说服力的假设。我这个人的存在是何等渺小,我最为清楚。像我这样的人,存在与不存在,都微不足道。

爸,吃完面,我开了口,听说,您前些时候去东京了?父亲显然没有思想准备,大吃一惊。谁告诉你的?

舅舅。说是看到了你从东京回来时的登机牌。啊。父亲的表情微微一沉,是工作,就

去了东京哪里?

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说了你也不会知道。是不是世田谷

世田谷?父亲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提那里?

也没什么,只是无意中说出一个知道的地名。世田谷有名嘛。我没有去那种地方。父亲摇摇头。动作很自然,看来不像是撒谎。

有没有去帝都大学?我试探着问道,那可是您的母校啊。啊,最近没有去。

从前的同学也没有见吗?哪有机会。

咖啡端上来了。我加入牛奶,用勺子搅拌,一边望着父亲。很久以前我就想问您,您为什么要去东京读大学?

父亲的眉毛颤动了一下。为什么要问这个?因为您老反对我去东京。我说道。

是吗?父亲似乎领会过来,沉着地说了起来,我想去帝都大学,是基于教授阵容和设备等作出的判断,而帝都大学凑巧在东京。仅此而已。

大学生活怎么样?愉快吗?

怎么说呢,有快乐,也有艰辛吧。记不大清了,怎么说都已很久了。父亲似乎在不动声色地避开帝都大学时代的话题。

我想抛出东和大学的事情,却想不出恰当的话题。一旦弄巧成拙说出这个名字,一定会被父亲诘问。

我该走了。父亲看了看手表,说道。我点点头,把剩余的咖啡喝完。

我闷闷不乐地回到大学,听完第四节课,回了家,并把与父亲见面的事情告诉了正要出门的舅母。一看到我,她便问道:吃的什么?我回答是意大利实心面。

哎呀,好不容易跟爸爸吃一顿饭,吃顿更高级的才是,像什么顶级全餐之类的。仿佛是自己的事情似的,她遗憾地说。

我正上楼,电话响了。舅母立刻从楼下喊道:鞠子,电话。是姓下条的人。

好的,我在二楼接。

或许又有收获了。抱着美好的期待,我接起传真机旁的电话。喂,我是氏家。

是我。听筒里传来下条小姐的声音。上次的事情非常感谢,非常有参考价值。是吗?那就好。

或许是我有些神经过敏吧,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活力。那个,有什么

嗯下条小姐顿了顿,陷入了短暂沉默,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关于东和大学的事

东和大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的心不由得怦怦跳了起来。你说的发生什么,指的是找到了吗?

找到?

不是你委托我的吗?在东和大学日文系找门路的事。今天我去了,在文学院那边转悠说到这里,下条小姐又停了下来。这个人说话如此含混,这还是第一次。

怎么了?

在那里的布告牌上,总是贴着一些校内新闻。结果,那里贴的竟是

那里究竟有什么啊?我问道。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在你来我们学校图书馆的时候,有一个工作人员说过一件奇怪的事情?

咦?啊,你说的是和某个人长得很像的那件事吧?对。就是说你长得像电视上那个业余乐队的主唱。那又怎么了?

那个乐队的照片就刊登在上面。那名担任主唱的女子是东和大学的。

然后呢?

那照片,我也看了。下条小姐又沉默下来。听筒里只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一股不祥的预感使我握着听筒的手渗出汗来。

那个主唱,不久,她像是下了决心般说道,简直就是和你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照片有好几张,每一张上都有跟你相同的脸。嗯,那个主唱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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