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子之章 二(4)

作者: 东野圭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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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知为何,那个人的脸部被黑色油墨涂掉了。

次日,将行李存放在滨松町的投币式储物柜之后,我赶往帝都大学。我们约好和昨日一样正午时分在同一家汉堡店会面。今天下条小姐提前五分钟就出现了。

睡得好吗?嗯,睡得很香。是吗,那太好了。

真不好意思。好容易等到一个休息日却

我这边你不用太在意,并不是说星期天我就有约会。她洁白的牙齿闪烁着光辉。

因为是星期天,大学校园中的人影显得格外少。喧闹声从远处传来。大概是运动社团,下条解释道。看来体育场就在附近。我决定求下条小姐带我去那所昨天参观过的旧学生会馆再转一下。你似乎很喜欢那幢建筑啊。她笑道。我只好默默地讪笑。

我一面在古砖建筑前面悠然地散步,一面暗暗与脑海中那张照片中的建筑作着比较。墙壁的形式和百叶窗都一致。不错,那张照片就是在这里拍摄的。

我确信,母亲去东京一定与这张照片有关。如此一来,那个脸部被涂掉的女子的身份就成了最关键的线索。如果能弄清这一点,所有谜团似乎都可迎刃而解。

与梅津教授的会面是在他的办公室进行的。走过充满药物气息的木地板走廊,来到一个门牌上写有第十研究室教授室的门前,下条敲了敲门。

哎呀哎呀,好,欢迎欢迎啊。

教授长着一副圆脸膛,仿佛由圆规绘制出来的一样。他已经谢了顶,眉毛也很稀疏,眉毛下面是一双へ形的眼睛。

在教授的催促下,我们在待客沙发上坐下。首先,下条小姐再度说明了我的来意。一听到要为父亲写传记,我就不由得低下头来。哦,好啊好啊。能有这么一个给父亲写点东西的女儿,真令人羡慕!教授摇晃着圆滚滚的身子频频点头。

那么,我到隔壁等着,你们慢慢聊吧。下条小姐冲我微微一笑,出了房间。

她很干练吧?房门闭上之后,教授说道。是,非常干练。我很崇拜这种人。

男学生全被她压倒了。先不说这些了,你父亲还好吧?还好,托您的福。

哦?那就好,比什么都好。哎呀,有十年没和他见过面喽。他刚回到北海道时我们还经常联系呢。说到这里,教授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重新坐进沙发,那次的火灾可真不幸!我本想去参加你母亲的葬礼,可怎么也抽不出时间。没关系。我轻轻摇头。

我一直很过意不去。请向氏家君转达我的问候。听下条君说,你父亲不知道你来这里,这可不好啊。

不好意思。

不不,你不需要道歉。那么,我说些什么好呢?

什么都行。请您稍微介绍一下我父亲学生时代的事吧

嗯。我对他记得还挺清楚的。要说他这个人啊,一句话,优秀。我绝不是在你面前夸他。如此能干的人真是少见,而且付出的努力也超出常人一倍以上。还深得教授的信赖,甚至从学生时代起就被委以重任。

您说的教授,是久能老师吗?

梅津教授再次用力点头。对,是久能老师,发生学的先驱。氏家君非常尊敬久能老师,老师也视他为继承人。

可久能老师后来去了北斗医科大学吧?教授的眼睛略为舒展开来。

嗯,这里面有很多内情。怎么说呢,久能老师的研究太标新立异了与其他教授的意见越来越不合。

对立?

不不,谈不上对立。学术层面的观点不合,这种事经常会有。梅津教授的回答有些含混。

但去了旭川那种地方久能老师原籍在北海道那边吗?不。是北斗那边主动邀请老师的。当时北斗医科大学刚设立不久,正拼命四处搜罗尖端技术的权威呢。

那么,第二年,父亲也追慕久能老师而去了?

更确切地说,是老师物色的氏家君。光是一个人,很难推动研究。

之后,梅津教授又给我讲了一些学生时代的回忆。虽然也有一些游玩的内容,但大多数还是与研究有关的辛酸经历,其中还有一些与父亲毫无关系,我有些急躁起来。

当时的大学里有多少女生呢?话题中断的时候,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方向。我这么问,自然还是因为脑海中那个脸部被抹去的女子。

女学生?不,几乎没有女学生。嗯,确切地说,不是几乎,而是完全没有。教授抚摩着下颌答道。

一个也没有?

嗯,因为当时的大学还不适合女生。现在有了文学院和生活科学院等,可当时学校只有医学院、工学院和经济学院。对了,女生怎么了?

啊,不,我只是在想,父亲有没有与女生交往过什么的

我的话让教授展颜一笑。

虽说他热衷研究,可也并非就是圣人啊。交际之类或许还是有的。

可如果没有女生

不,与其他大学也有交流。这一点和现在一样。还曾经与帝都女子大学等学校共同创办过兴趣小组之类呢。啊,对了梅津教授忽然一拍膝盖,氏家君似乎也曾加入过什么兴趣小组。

我不由得探出身子。真的吗?

嗯。怎么说好呢?虽然没有山岳社之类那样唬人的称呼,称其为郊游协会之类应该还比较妥当。

郊游协会

父亲曾在学生时代参加过兴趣小组,此前从未听他提过。总之,关于帝都大学时代的事情,父亲一概三缄其口。

加入这兴趣小组的人,您还知道有谁?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氏家君很少向我们提起兴趣小组的事情。

哦。

最后,我试探着询问教授是否见过我母亲。我想知道母亲去世前来东京时,是否拜访过这里。

只见过一面。那还是去北海道出差的时候,顺便去过一次。当时你父母新婚燕尔。她一看就是个温柔贤惠的好妻子。唉,真是太遗憾了。说着,梅津教授的眉毛皱成了八字。

我道完谢,出了教授的房间,下条小姐似乎察觉到了动静,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

弄到参考资料了?是的,很多。

出了那栋楼,我说起郊游协会的事情。下条小姐忽然停下脚步,倏地转过身来。

说不定,你运气不错呢。为什么?

有一个人从前曾加入过郊游小组,似乎与你父亲年纪相仿。如果真是这样,实在太幸运了。在哪里呢?

你跟我来。下条小姐两手插在裤兜里,轻轻地一甩头。

她领我去了运动场旁边的一个网球场。虽是休息日,这里仍很热闹,四面的球场全挤满了人。从打球者的年龄来看,他们似乎并不是网球社成员。

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下条小姐让我在铁丝网旁的长椅上坐下,然后朝最右端的球场走去。一个银发飘逸的男子正在和一个年轻女子练习发球。下条小姐正是朝那男子走去。那人大概五十多岁。倘若头发是黑色的,看起来也就刚四十出头,体形非常紧凑利落。

下条小姐与他略一交谈,便双双离开球场朝这边走来。我站起身来。

这位是笠原老师。下条小姐向我介绍道,他可是经济学院的教授哦,也是我的网球对手。

我我,我叫氏家鞠子。我慌忙鞠躬。

我姓笠原。幸会微微一笑之后,笠原老师忽然恢复了严肃,凝视着我。

老师,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笠原老师再度恢复了笑容,摆摆手,哎,那么,究竟是什么事?

老师以前加入过郊游小组吧?

哟,是这么个古老的话题啊。笠原老师苦笑一下,啊,加入过。但说是郊游,充其量也就是自带盒饭在高原上唱唱歌之类,还没有到山岳社那样攀登险峰的程度。

那个兴趣小组里有没有一个姓氏家的人呢?就是她的父亲。氏家?笠原老师把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不断打量着我和下条小姐,不,不记得了。是经济学院的?

不,是医学院的。我说出父亲入学的年份。

笠原老师脸上浮现出柔和的微笑,摇了摇头。似乎比我还高一届,但我的学长中也没有这个人。一般说来,医学院的学生不会加入我们的兴趣小组,大概是别的小组。

咦?还有别的郊游小组吗?下条小姐追问道。

笠原老师点点头。我想还是有几个的。那个时代物资匮乏,郊游小组是最不需要花钱,很容易就能组织起来的那种。

这么说,我父亲加入的是其他小组?我一面尽力掩饰失望,一面对下条说道。

&liiiddot;克里斯蒂笔下的名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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