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夕影血(7)

作者: 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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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了许久,灵均终于平静了下来,挥了挥手,低声:算了,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没能一鼓作气将听雪楼彻底给灭了。只能留待以后。

  大人太谦虚了。胧月看到他语气有些低落,柔声恭维,大人之所以一开始就请风雨出手,而没有派出我们自己的人手,还不是想借机消耗一下风雨作为黑道第一大帮派的势力,为日后入主中原武林做准备吗?

  灵均在面具后迅速地看了一眼这个侍女,眼神冷了下来。

  这个胧月,以前曾跟随了孤光师父多年,后来转而服侍自己,见识颇为不凡,也对自己多有助益然而,这个女子知道了太多秘密却不懂韬晦,痴心奢望,时时处处想要对自己指指点点,也实在是令人不快。

  派人去镇南王府,让尹春雨快点筹措好尹家今年上贡的金银。灵均的语气森冷无情,告诉她,,若想保住腹中这个骨肉,就得给我多出点力气。否则,这个孩子随时随地都会夭折。

  是。胧月低声领命。

  灵均换了一个话题:我闭关的这几天,宫里一切都好吗?广寒殿里那一位呢?

  请大人放心,一切如常。胧月回禀,知道他问的是明河教主的事情,广寒殿里的那一位也没有什么异常,还是在夜以继日地试图把那具尸体复活如几十年来一样。

  哦,那就好。灵均淡淡颔首,她如果有想要踏出密室一步,立刻告诉我!

  是。胧月恭谨地领命。

  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灵均叹了口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似乎颇为柔和,又带着一丝悲哀,其实世上哪有可以逆转生死的事情呢?

  大人,您最近似乎心里多了很多事。胧月虽然看不到他的脸,然而就算是隔着水镜和面具,似乎也能揣摩到主人的心思,这次的计划虽然并未毕全功,但主要目的均已达成,仇敌已死,大势已去为何您反而有所不安呢?

  是啊我是应该高兴的。为这一天,我不知道筹划了多少年。灵均在面具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迷惘,可是为什么真的到了这一日,我却忽然觉得失落?真正的高兴,原来只是那么一刹那的事啊。

  胧月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流露出这种低落迷惘的情绪,在水镜那边不由得愣了一下,轻声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等大人横扫中原武林之后,会有加倍的开心吧?

  横扫中原武林?灵均重复了那几个字,忽然苦笑了一声,算了萧停云已死,我想要的也就实现了大半。如果听雪楼就此一蹶不振,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大人?胧月掩饰不住心里的愕然,您不是想在摧毁听雪楼之后要大举北上,渡过澜沧,在洛阳建立月宫,兴盛我教吗?如今您竟然想中途放弃?

  她语声急切,全然没注意到水镜另一端的人眼神悄然改变。

  住嘴!灵均忽然抬起眼睛,冷冷喝止,我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自然有自己的计划和步骤你以为你是谁?

  胧月一惊住口,全身发冷。

  灵均隔着水镜看着她,眼神也是微妙地变化,许久只是叹了口气,道,好了,替我先暂时看着月宫。再让左使在撤退前,把赵冰洁那个女人给我杀了!就算一时杀不了,也得好好派人盯着她。

  是。胧月道,这次听雪楼元气大伤,那瞎女人再怎么挣扎,也只能撑一时罢了。

  你错了,那个赵总管可不是一般女人。灵均淡然道,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我最初就是太小看她了,才会落得今日地步。

  胧月没有回答,只能竭力垂下眼帘每次听到他赞赏其他女子,她的心里就会有隐隐的痛。

  灵均叹息:那一日,我捏住了她的命脉,恩威并施,令她答允了和我协作。看她的神色,我还以为她便是真的要帮我一起毁灭听雪楼世上女子不都是如此么,胧月?得不到的,便宁可毁灭掉

  胧月脸色微微一变,战栗不语。

  可是,为何她不如此呢?她所爱的男人为了别的女人放弃她,她却不肯离开。如今他已经死了,为何她还要不顾一切地守着听雪楼?灵均的声音低沉,语气里没有提到萧停云时的那种痛恨恶毒,反而充满了迷惘,这一幕,令我想起当年舒靖容在内乱中守护听雪楼的时候世事是不是永远在周而复始地轮回?

  胧月双手一颤,没有回答。

  在灵均大人自问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别人回答。

  好了。替我传令下去,做最后的清扫。灵均重新低下头,凝视着水面,声音冷肃,杀了赵冰洁,击溃听雪楼最后一个首领!同时,调动我教十二灵卫,严查所有道路,特别是那条通往腾冲的咽喉之路:忘川无论如何,决不可让他们再来滇南找到血薇!

  寻回血薇?胧月微微一惊,有点不敢相信,那个女人不是一直对血薇主人恨之入骨吗?为什么还在不遗余力地寻她回去?萧停云死后她好不容易成为听雪楼的掌舵人,难道不怕血薇主人返回后,自己的地位权力会被人分享?

  你这样想,就未免落了下乘。灵均冷冷笑了一下,那种嗤笑令她心里猛然一沉,如同万箭穿心,在赵冰洁心里,竟是把听雪楼看得比自己还重这才是最可怕的。所以说我们小看了她。

  胧月垂头,低声道:如此说来,的确需要除掉这个女人。

  灵均无声地冷笑:她从未放弃血薇的主人,就算起了巨变,失去了楼主,还在四处地搜寻光这个月,就先后派出了两批人手渡过澜沧,大有不找到不罢休之势。

  什么?胧月失惊,难道他们已经来了?

  是的。已经找来了。灵均却冷冷微笑,语气一转,肃杀无比,不过,我也早已有所防备。所有踏入滇南的人都已经被我派人秘密解决了,没有一个漏网!

  胧月松了一口气,叹息:腾冲说到底也还是教里的地方,局面不会控制不住。就是怕对方一拨拨地来得勤,迟早都会透露风声给血薇主人,到那时就有点麻烦了。大人,您为何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鼓起了勇气:为何不干脆杀了她呢?

  月光下,灵均眼神骤然变冷。

  当初大人用计把她引来此处,为的是引蛇出洞,削弱听雪楼力量,顺便制造机会好下手对付洛阳如今事情已毕,为何不杀了干净?胧月一口气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留着她在滇南,反而是一个祸患。难道大人还有下一步的棋需要

  胧月。面具后的薄唇里吐出了淡淡的声音,令她一惊住口。

  今天,你的话实在太多了仿佛是觉得有些遗憾似的,灵均低声叹息,袍袖一卷,忽然间手指在虚空里画了一个符那一刹那,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天上如银的满月陡然一暗,仿佛月华之光被什么力量抽取而去,注入了水镜。

  他的手指迅速地划过水镜里的影子,从女子的咽喉上一切而过。

  啊水镜彼端的女子立刻匍匐了下去,捂着咽喉,拼命地伸出手抓着虚空,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瞬间割断了她的声带。

  这是对你的小小惩罚。平静如镜的水面瞬间破裂,灵均的影子在月下飘然而去,这一次先做三天的哑巴如果下一次,再说了你不该 说的,那么,你就永远没有机会再多嘴了!我从来不是师父那样仁慈的人,你给我记住了。

  你,总不会想要和我师父一样的下场吧?

  水镜里伏倒的女子战栗不已,水面离合之中,映出她幽暗的眼睛。虽然口不能言,眼里那怨毒复杂的光却令人不寒而栗。

  冷月在头顶高悬,整个月宫似乎都睡去了,静谧深沉。她独自匍匐在圣湖边的高台上,水镜被打翻在脚下,捂着咽喉,抬起头定定看了穹窿半晌,忽然发出了嘶哑的低笑,在月下泪流满面。是啊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原来,她的结局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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