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回 沈夫人打草惊蛇 俞县尹执柯泣凤(2)

作者: 安阳酒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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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半日,朱妈妈进来道:“喜新不知那里去了。到处寻不见。”夫人叫问豆腐,也说不晓得,心上疑惑:难道闻我打衾儿,他就惊走?到书房看时,件件不动,桌上摊着几本书是二十一史;再看床上枕边一只黑漆小厘,开年却是一副牙梳、一瓶百花露油。大疑道:“这是京里带来,若素梳头的。”画下压着两幅纸:一幅就是《春闺诗》,一幅是《夜读有怀》。连看几遍,想此子也奇。遂拿了梳匣,到小姐房中,问:“这瓶油,哪个送与喜新的?”衾儿道:“并不曾有人出去,哪个送他?”若素道:“他既有牙梳,岂没有油!”夫人道:“喜新的诗,你见过春闺一首,还有《夜读有怀》一首。”遂把诗付与小姐看。若素看了,心中了然,故意道:“据诗中意思,却是为着衾儿。”夫人道:“你有所不知,他第二句说‘娇客何人识韦皋’,韦皋未遇时,为张延赏门婿,延赏恶而逐出,后韦皋持节代延赏。此句是喜新讥我不识人。‘槐荫未擎-鹭足’,是宫槐之下,未列着鹭序-班,喻未仕也。第四句是为婚姻而羁绊。第五、第六,是未成然的意思。第七句,‘微服不知堪解-’,昔郑交甫游汉皋,二女解-,今变服而在门下,不知能遇否,则他非下人可知。末句‘且凭表史伴闲芳’,古诗有‘闲劳到底胜劳劳’之句,他明之是无书不读,闲在此间,借史以消遣,则其不为做书童而来可知。”若素道:“如此看来,与康宣华学者之事一辙了。”夫人道:“喜新不见回来,必是惊走。他若恋着衾儿,必不去;若不独为衾儿,决不来。”若素道:“来与不来,母亲何以处之?”夫人道:“若不来,也罢了。若是来,我将衾儿配他,凭他去。”若素道:“母亲高见极是。”

正说间,只见长接的家人回来说:“老爷已到省下,着我先回,钦限紧急,五月不利出门,分咐家人整收拾,二十六到家,二十八就要起行。”合家大小,各去打点。

到了二十四日,俞彦伯备礼拜见沈夫人。夫人以母亲乡党,父系年侄,出来相见。茶罢,彦伯说起作伐之事。夫人道:“本当从命,但一来老身只生此女,不舍远离;二来寒门并无白衣女婿;三来女婿必要见面,今行期迫促,不暇访察,待一二年旋归领教罢。”彦伯见事不可挽,打一躬道:“伯母以旋归为约,决不于福闽择婿了,小侄-候归旌就是。”夫人道:“盛仪断不敢领。只还要借重一事,前日有个姓吴的,也是鹿邑县人,投舍间作书童,取名喜新,老身爱他聪俊,许把小婢衾儿配他,不意那日衾儿出去开角门,喜新推角门进来,老身不知就里,疑心有私,责衾儿几下,他就惊走,却见他两首诗,其实才堪驾海,志可凌云,决非下辈。他说有一个乡里,在尊府作仆,不知此人可曾到来?若在尊府,情愿将衾儿嫁他,听凭去就,也见老身怜才之意。”彦伯道:“待小侄回敞府访问。但有诗乞借一观。”夫人命朱妈妈取出。彦伯看了道:“据这诗口气,决是国器时髦,岂肯为着尊婢?必是慕令爱才貌,故做此游戏三昧。伯母既是怜才,还该斟酌。待小侄访的回覆,何如?”夫人道:“老身岂不明白!但此人头角未嵘,门楣未考,轻易允口,岂不令人见笑?这事断使不得。若访得着,只把衾儿与他便了。”彦伯听了,料这事难成,只得做别出门,竟回遂平。

次日才到,楚卿急问道:“消息如何?”彦伯把上项事说一遍,楚卿顿足情极起来。颜伯道:“他归期尚远,兄何不先娶衾儿,聊慰寂寞,俟来岁乡试中了,那时小弟从中竭力,亦未为迟。何必如此愁态!”楚卿道:“人生在世,一夫一妇是个正理,不得已无子而娶妾。若薄-而二色者,非君子也。况若素才貌双全,那一种端庄性格,更是希有,小弟与他说到相关处,他也不叱,也不答,只涨红脸说道‘你出去罢’,何等温柔;及宋妈妈怪弟闯入内室,他说奶奶着我送花来,何等回护;小弟假说要线,他即唤衾儿取线,何等聪慧而顺从;及夫人回来,小弟临出,叮嘱他写扇,他又急急分咐夫人在家断不可进来,何等体谅。”说到此处,大哭起来,又道:“小姐说闺中字迹,断不传人,却又不拒绝我,特地写着扇子,悄悄唤衾儿送出,又不知多少幽情谜语在上。今忽天各一方,教我怎撇得下!”竟哭个不止。彦伯道:“不须过虑,好处还在后边。今兄且在此与弟盘桓数月,待过了新年,科考还家,免生烦恼。”楚卿道:“虽承盛意,小弟在此,一发愁闷,不如回去,在路上无人处,待弟哭个爽利。明日断要奉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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