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2)

作者: 东野圭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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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最前面的就是校长吊胡子吧,武志想。因为他对校长那件新做的灰色西装还有记忆,据说那是为本次大赛而准备的。他在动员大会上似乎就穿着那件西服。吊胡子是个诨名,因为他头顶秃光,却留着胡子。武志想象着,在目前的情况下,他那引以为豪的胡子也在可悲地颤抖着吧。

观众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定睛一看,原来这时四号击球手津山走进了击球手区。这是个块头像山一样的男生,相形之下球棒显得格外短小。而他一双野兽般的眼睛,看上去对武志怀着深仇大恨。

接球手北冈再次叫暂停,走了过来。

麻烦来了,怎么办?

他掀起面罩抬眼看着武志。与一米七七的武志相比,北冈矮了几厘米,不过他却比武志要壮实。

真想打四坏球保送他,武志答道,那种对手不好对付。

如果保送他,对方就挤垒得一分了。

这么一来,就没有胜算了吧。

北冈把手叉在腰上,瞪着武志。别开玩笑!他说道,让他打中吗?还是让他三振?

武志向守场员那边一瞥,与刚才制造失误的游击手对上了眼。游击手将目光移开,右拳嘭嘭地叩击着手套。

到底还是让他三振吗?

北冈似乎察觉到了武志的心思,没有回答,而是微微向武志一耸肩。

OK

北冈一边戴好面罩,一边走回本垒。他在套好接球手套之前,将右手的食指和小拇指竖了起来,大声喊道:二人出局。

比赛重新开始。

武志再次打量了一下击球手区的四号击球手。据说他的名字已经被职棒球探画上了重点号,此人确实有着让人满意的体格,而且击球也准确。武志今天被击出的两记安打都是这个人一手造成。虽说不过是轻轻触碰的球穿出了守场员之间的空当,但这并非谁都做得到。

武志对北冈的信号点点头,用目光牵制住三垒跑垒员,动作稍快地投出了第一球。击球手目送着低低打进外角的球。裁判的声音里注满气力,宣告好球。感到紧张的并不仅仅是选手和观众。

第二个、第三个球都是瞄准同一个地方投出的,但似乎稍有些偏离,被判定是坏球。

第四球让武志吃了一惊。津山似乎正在等它过来,气势汹汹地猛挥了一下。击中的球撞上挡球网,仿佛要刺穿它一般。时间和他的预测精准吻合,只是击球失误罢了。津山用球棒叩击着自己头盔的顶部,后悔莫及。

这个人能打中武志这样想。

这不是实力优劣的问题,他不知道下次比赛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情形。然而,最起码今天的球能被击中。武志心想,像这样超越人类力量的某种东西存在于投手与击球手之间。

这样下去会被击中

接下来的球是打在内角的坏球。北冈点点头,把球返还给他。他与武志的心情相反,那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武志朝三垒投了两个牵制球后,看了看击球手区,然而津山的气魄却丝毫没变,还是紧紧盯着武志。武志叹了口气,观察着北冈的手势。

他向武志要求一个直线的外角低球。

武志点点头,进入了投球的姿势。至今为止他还没有违背过北冈发出的指示。这是因为北冈的指示大致都是正确的,即便稍微有些出错,也从来没有被对方击中过球。

但是这一天却不同。

武志绷紧全身神经投出一球,津山粗壮的手臂和球棒袭来。时间预测得基本正确,转瞬之间,被击中的球从武志的视野里消失了。

武志感觉球飞向了一垒线,他看向那里。只见一垒手在垒后方两三米处扑倒。而在更后面的地方,右外场手却呆呆地盯着骨碌碌滚在界外的球。

右外场手的旁边,司线员高高向上扬起手臂,宣告犯规。

球场全体观众爆发出一声叹息,乃至投手板上空都能感到一丝微暖的气息。

北冈又叫了暂停,向武志走近,他一脸苍白,在几米开外都看得出来。传令员也从休息椅上走了过来。

领队说,干脆让他击中一球。兼任替补投手的传令员脸颊稍稍绷紧。

武志与北冈对看了一眼,接着,轻轻闭上眼睛,向传令员说道:跟领队说,我知道了。这位替补选手回到休息椅上,椅子边上是森川领队熊一样徘徊的身影。从未有人预想过他能出现在甲子园里。

如果我干脆让他击中球,武志一边戴着棒球手套玩弄着球,一边看着北冈说道,你觉得会有什么结果?

从领队的处境来看,只能那么做了。北冈犯难似的皱起眉头,说,你没信心让他打偏?

我倒是有信心不让他正中球心,武志回答道,可你看见了他像猩猩一样的挥棒和击球吧?要是球飞到面前就全完了。虽说我也想信赖防守队员,但大家都摆着一副球不会飞到自己这里的表情。

他们实力弱。

太弱了。

你想怎么办?

这样吧,武志先是盯着自己的指尖,然后视线又转回北冈,说道,能随我自己的想法行事吗?

可以。北冈答道。

武志于是将球拿在手掌上转了两转,接着,用手套遮住嘴,小声地向北冈道出了自己的打算。北冈惊讶地耸起眉头。

究竟怎么回事?

你别管了,照我说的做行吗?

可是

这时,裁判走了过来,催促他们快点结束。于是北冈也似乎下定决心,猛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下定决心了。

北冈回到本垒,主裁判的声音传来。

武志深呼吸了一下。

第九局下半回合,二人出局,满垒无论拖到什么时候,这个状况都没有变。

武志摆好静止姿势,注意着占据垒包的跑垒员的动向。球一投出去,他们一定也会同时出动。虽然有牵制出局的可能,但跑垒员离垒的程度太小。虽说击球手是津山,但武志的牵制球技术之纯熟也是他们所共知的。

武志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击球手上。

对方啦啦队轰鸣般的欢呼声直达耳根:打飞它津山!加油!打败他们!嘿!

随你们去吼!

武志全神贯注,投出了这一球。

看上去是个半速的直线球。

津山侧着脸,以猛烈的速度挥出球棒。击中了他一定是这么想的。但是接下来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却失去了平衡。他使出浑身力气挥出的球棒非但没击中球,反倒让挥棒的势头将自己带得一屁股栽到地上。

津山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扑了个空的球棒。

但实际上,比这还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球刚在北冈戴好的手套面前扬起尘土,一刹那间又滚到了挡球网附近。北冈扔下面具赶紧追球,第一个跑垒员已回到本垒。欢呼与混乱。这期间北冈终于追上了球,他回头朝武志看去。然而武志却已经摘下了手套。

北冈也没有扔过球去。

第二个跑垒员头向前滑垒,了结了这一局。

亚细亚学园队和看台一团狂喜。一条彩带横切过立在场上的武志和北冈之间。

北冈好像在小声说着什么。然而武志的耳朵里却传不进他的声音。

武志将手叉在腰间,仰望天空。灰暗一片的天空。

明天会下雨吧。

他把帽子摘了下来。


日本全国高中棒球选拔赛的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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