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双城 十、分离(8)
作者: 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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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恨恨看着他,不去接那支瑶草,带着哭腔:你、你也不管我?
慕容修看着她,却是看不懂到底面前这个少女是如何的一个人。出于商人的谨慎,他只是摇头:你带着皇天,自然有你的目的没有必要跟着我了。我又能帮你什么?
可恶!那笙狠狠把瑶草甩到他脸上,转身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她跑得虽快、然而奇怪的是炎汐居然一直走在她前面,为她引路,让她毫无阻碍地穿过一扇扇门,避开那些赌客,往如意赌坊后门跑去。
请。一手推开最后的侧门,炎汐淡淡对她道。
哼,本姑娘自己会走!那笙满肚子火气,一跺脚,一步跨了出去。
保重。正要气乎乎走开,忽然身后传来低低的嘱咐。那笙惊诧地转过身去,看到鲛人战士微微躬身,向她告别炎汐看着她,那一刹那、眼睛里的光是温暖而关切的。
那笙忽然鼻子一酸,忍不住的委屈:炎汐!你说、为什么大家都要赶我走?难道就因为我带着这个戒指?我又不是坏人!
那笙姑娘炎汐本来要关门离去,但是看着孤零零站在街上的少女,第一次觉得不忍,站住了身,叹息,你当然是很好的女孩子。可是以你这样的性格、戴着皇天,却未必是幸福的事。没有人愿意做你的同伴,你要自己保重。
炎汐那笙怔怔看着他,做最后的努力,我没地方住我也没有认识的人。
炎汐垂下了眼睛,那个瞬间他的表情是凝固的,淡淡回答:抱歉,让你离开这里是少主的命令作为复国军战士,不能违抗少主的任何旨意。
少主?你说苏摩?那笙惊诧,然后跳了起来,他是个坏人!你怎么能听他的?
然而,听到她那样直接了当的评语,炎汐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微微笑了起来。那样复杂的笑容让他一直坚定宁静的眼眸有了某种奇异的光芒,他安静地回答:即使是恶魔,那又如何?只要他有力量、只要他能带领所有鲛人脱离奴役、回归碧落海即使是‘恶’的力量,他也是我们的少主,我也会效忠于他。
你们…你们简直都是莫名其妙的疯子那笙张口结舌,却想不出什么话反驳,只是喃喃,我才不呆在这里
是,或许我们都疯了吧。每个人都活的不容易。炎汐蓦地笑了,关门:你这样的人实在是不该来云荒这是个魑魅横行的世界啊。
那笙怔怔地看着那扇门阖起,将她在云荒唯一的熟悉和依靠隔断。
她愣住了,握着戴有皇天戒指的手,独自站在午夜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回去休息吧,左权使。关上了门,他却不忍离去。站在门后对着眼前黑色的门扇出神,忽然听到身后女子的声音。
诧然回头,看到如意夫人挑着灯笼站在院子里看着他,静静说,眼里有一种淡淡的悲凉哀悯那样的眼光,忽然间让他感到沉重和窒息。
嗯。炎汐放下按着门的手,不去看她的眼睛,少主回去睡了?
睡了。如意夫人点着灯为他引路。
夫人还不休息?
得再去看一圈场子,招呼一下客人等四更后才能睡呢。
这些年来,夫人为复国军操劳了。
哪里比起左权使你们,不过是躲在安全地方苟且偷生罢了。
这些听来都是一些场面上的话,然而说的双方却是真心诚意多年的艰辛,已经让许多鲛人放弃了希望和反抗,而剩下来坚持着信念的战士之间,却积累起了不需言语的默契。都是为了复国和自由可以牺牲一切的人,彼此之间倒不必再客气什么了。
同样深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许久许久,铁一样的沉默中,如意夫人忽然笑了笑,看着风里明灭不定的火,沉沉道:有件事,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说
什么?炎汐一怔,问。
百年前‘堕天’的传闻,左权使知道吧?仿佛终于下了决心,如意夫人执灯引路,低低问。炎汐悚然一惊,点头百年前,因为一个同族奴隶的勾引,空桑皇太子妃无颜面对国人、在大典上跳下白塔。那样的传闻,在鲛人中又有谁不知道?也正因了这件轰动天下的事、苏摩这个名字才被全体鲛人所熟知。
如意夫人忽地停住了脚步,转头凝视着炎汐,眼里的悲哀似乎看不见底:其实你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真正万劫不复的、并不是那个空桑人的太子妃啊。
夫人,你是说!炎汐猛然呆住,震惊。
人们都说我们鲛人有魔性,会让人丧失神智地迷恋如意夫人叹息,夜风吹得她长发飞扬,却不知道他们同样毁掉了多少鲛人当年红珊跟着西京,情愿为他去死但是又如何呢?西京让她离开。红珊参加了二十年前的那次起义,结果失败被俘幸亏遇到了那个中州人为她赎身,才有了个好结果。
她低下头去看着烛火:汀这个孩子很可怜她同样爱西京吧?但是红珊的例子在前,她不敢稍微流露一丝一毫,生怕‘主人’知道她的心思便会离开她西京心里、装着百年前死于叶城屠城时的家人那些‘人’的心里,始终放不下的还是他们的同类啊。
鲛人永远是鲛人,那个看不见的屏障永远存在。如意夫人微笑着回头看复国军的领袖,当年高舜昭是如何爱我,我差点还成了第一个被明媒正娶的鲛人新娘可最后又如何?十巫对他施加压力,他便不得不把我从总督府中逐出。
炎汐看着如意夫人,美妇脸上的笑容是沧桑而悲凉的,对着他点头叹息:我们终将回归于那一片蔚蓝之中但是,希望我们年轻的孩子们、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我们本来应该生活的国度里左权使,那便是我们的希望,其他的,都不重要。
是的。隐约知道了如意夫人忽然间对自己说这些话的含义,炎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回答,其他的,都不重要。
如意夫人笑了起来,将出现了皱纹的脸隐入黑暗,叹息:少主刚才说你是一个幸福的人只有我们这些不幸的人才会羡慕如今的你。左权使,你莫要放弃你的‘幸福’啊。
那个苗人少女离开之后,慕容修回房休息,西京依然在榻上喝着如意赌坊酿的美酒。
主人,不要再喝了你看都被你喝光了!汀愤愤回答,你别喝酒了!
去、去向如意夫人再要啊,汀西京陷在软榻里,意犹未甘地咂嘴,我还没喝够睡、睡不着啊
主人是因为刚才的事睡不着吧?汀一言戳破,赶走那个姑娘,心里很不安吧?
嘿,嘿哪里的话!西京摇头,醉醺醺地否认,她、她有皇天,还怕什么?我是、我是不想再和什么兴亡斗争扯上关系我累了,我只想喝酒
嗯听到剑客否认,汀忽然眨眨眼睛,微笑,那么主人一定是因为想念慕容公子而睡不着吧?
什么?吓了一跳,西京差点把酒瓶摔碎在地上,我干吗为他睡不着?
如果红珊不离开,主人的儿子说不定也有这么大了呢。汀微笑,少女的容颜里却有不相称的风霜,眼色却有些顽皮,看着西京尴尬的脸,现在红珊跟别人生了儿子,还拜托主人来照顾。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吧?
啧啧,什么话我这种人怎么配有那样出色的儿子。剑客苦笑,扬了扬空酒瓶,我只想喝酒汀,去要酒来。
汀无可奈何,叹气:主人,你不要喝了呀!再喝下去、你连剑都要握不稳了呢。
我乖乖的汀我睡不着啊,替我去再要点酒来求你了啊。西京腆着脸拉着鲛人少女的手,晃,用近乎无赖的语气,完全不象剑圣一门的传人。
已经午夜了这么晚了,如意夫人一定休息了,怎么好再把她叫起来?无可奈何地,汀摇着头站起来,披上斗篷,算啦,我替你出去到城东一带酒家看看吧。
午夜,漆黑一片的午夜。没有一丝风。
啊,公子你大半夜的去哪里了?听到门扇轻响,床上裸身的女子欢喜的撑起来,去拉黑暗中归来的客人,娇媚地吃吃笑,这样扔下意娘独守空床吗?
她伸手,拉住归来之人冰冷的手,丝毫不知自己是重新将死神拉回怀抱。
哎呀,这么冷快、快点上来。女人笑着将他的手拉向自己温暖柔软的胸口,催促,让意娘替你暖暖身子。
归来的人没有说话,一直到他的手按上了炽热柔软的肌肤,全身才忽然一震。
啪,黑暗中,仿佛他怀中有什么东西跌落在床头。在女人热情的引导下,他慢慢俯下身将床上那具温热的躯体压住,紧紧地、仿佛要将她揉碎在自己冰冷的怀里。那种温暖那种他终其一生也无法触摸到的温暖
黯淡得没有一丝星光的房间里,熏香的气息甜美而腐烂。
跌落床头的小偶人四脚朝天地躺在被褥堆中,随着床的震动,嘴角无声无息地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