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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川进来,与宋-等次第见毕,独与钱生细细的寒温了几句,睹见明珠笑问道:“今日满堂佳客,岂来自铜柱朱崖,为何夜光烁目?”范公备语其故,梅川道:“不必论二位佳制,老夫一定要与钱郎作伐了。”言未毕,门上报进钱爷来拜,原来鸣皋亦为生亲事未知若何,特来拜望。范公即忙邀入,依次相见不题。
且说二诗传进兰房,珠娘焚香净手,然后展视。先拈一首,却是“难”字韵的。诗曰:
夜深不惜月将残,径十光凝一室寒。
神女弄时游汉曲,绞人位处落金盘。
酬恩肯借录-用,无胫终从合浦还。
莫谓暗投逢按剑,香闺明鉴辨何难。
逐句吟哦了一遍笑道:“诗非不工,乃学究语也。”放在一边,又看一首,是“奇”字韵的。诗曰:
分明盈掌质合规,曾探骊龙向碧漪。
的砾露荷承盒捧,玲珑蛛网隔帘窥。
日临色更欺-璨,莫坠光能代目移。
愁愧石家空秘绿,难从照乘拟珍奇。
珠娘看了一遍,又看一遍,不禁赞叹道:“好诗!好诗!且勿论咏物精工,人所不及,即其镂金为句,琢玉为辞,读其诗而斯人之深情逸韵宛在眼底,正我向来寤寐不忘者。其殆钱郎之笔乎!”又反复朗咏数过,笑谓红蕖道:“此诗蓄意悠远,非钱郎莫能作,非我莫能知也。”
红蕖道:“小姐目如犀火,自应辨识夜珠,然事系终身,亦宜慎择。何以知其必是钱爷所作?”珠娘道:“彼云‘曾探骊龙’者,暗喻曾经会过,先有婚姻之约也。首联托喻咏珠,颈联表扬珠之光诘,虽有不即不离之妙,其实暗藏深意。末云‘石家空秘绿’者,昔日季轮有妾,名唤绿珠,今我亦名梦珠,故以照乘比我,而言石家之绿珠,不如照乘之珍奇也。自非敏手慧心,安能措泳?那一首则不然,前六句,无非借引故实,后二句以珠自况,而欲取鉴于我,因知为程生所作耳。”
红蕖笑道:“小姐这样聪明,真是扫眉才子。”珠娘看毕,便提起兔毫,细细圈点,藏在箧中,又把那一首选不中的,也向诗尾批了数句,着红蕖传出。范公接来,关与梅川,展开一看,乃是必贤所作。笺后批云:
中联工整,结语沉雄,唯上清照乘,足以方斯雅制。惜乎起语卑弱,金石之声微乖耳。
梅川看罢,奖叹道:“批语极切,若以令爱为试官,士无不公之叹矣。”又笑谓钱生道:“如今的金花彩段谢媒仪,稳要送与老夫了。”钱生喜气洋洋,喜动眉宇,唯程必贤勃然变色,垂首丧气。宋-、信之俱觉无颜,便欲起身作别,范公一把留住,笑向梅川道:“若年兄肯为小女作伐,小弟也要与令爱做媒。程贤契培年美才,诚可谓风流佳胥也,不识年兄肯以东床留彼坦腹?”梅川欣然首肯。
原来必贤的才貌,虽亚于生,然亦百尺无枝,亭亭独上,故梅川甚觉中意,一口许诺。范公大喜道:“既承梅翁厚情,弟即当写书,报达逸-,暂屈宋兄留在敝舍,以看程君作入幕宾也。”鸣皋道:“今日不期而会,小侄终牵珠缘,程兄亦谐凤偶,一双两好,奇情、奇事,千秋之下,又成一段佳话矣。”因起身密语钱生道:“前日吾侄载来此妇,终日悲啼。他云住在维扬,又与维扬同姓,试以语之,或者是他族中,使渠夫妇完合,也是一桩美事”。
钱生恍然醒起,乃问信之道:“吾兄还是久住扬州,或是临安迁至?”信之道:“晚弟向居武林,依附家叔仅三载耳。”钱生又问道:“尊阃可是林氏,今无恙否?”信之惨然悲叹道:“拙妻果然姓林,旬日搬徙至扬,行次镇江夜泊,忽为绿林所劫,至今杳无消耗。”钱生笑道:“只在小弟身上,包兄珠还合浦,剑返延津。”信之愕然惊问,钱生道:“前日小弟进京,泊舟村岸,忽闻哭声隐隐,其声低而甚哀,渐近江边,将欲赴水。弟疑是人家婢妾,忙令舟子起身救住。细问其故,答道:‘妾身林氏,夫主姓程,因自杭州迁至维扬,其夜遇盗,妾为贼首所虏,无计可脱。今夕贼与同伙饮醉而归,合家睡熟,妾方能-窗逃出,欲寻一死。幸值君子垂救,倘肯送至广陵,生死不敢忘德。’又道:‘此地五六家,俱是余党,尊舟为何独泊于此?’弟闻而肃然惶惧,候至寺钟初动,忙促开舡,进京之后,留在家叔舍下。正欲择暇送归,不期遇兄,适闻所言,其事吻合,故知为尊阃无疑矣。”
信之又惊又喜,慌忙揖谢,范公大笑道:“梅翁得招快婿,老夫幸结丝萝,料信之兄,又得去珠复还,转觉奇了。”梅川等亦无不称异,信之想起戚氏梦中所言,愈加感叹。原来钱生一见信之,问了姓表便觉惊疑,因以小姐在心,正怀得失之念,故未暇及此。以后倒是鸣皋提醒,然后问及,谁想果是信之之妻。也是事诚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