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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藤村的声音已经传来。
啊,早上好。非常感谢您昨晚的款待。
不不,我倒是担心您半夜里是不是饿呢。昨晚的菜量又不是很多。
不,哪里没那种事。说实话,昨晚睡觉之前,我早把冰箱里下酒的小菜一扫而光了。
食盒里的东西您吃了吗?
吃了。非常,非常好吃。我自然无法告诉他,我已遗忘在购物公园的长椅上。
哦那太好了。藤村轻轻清了清嗓子,那关于检查一事,您能否来我这里一趟?
好的。几点钟左右合适呢?嗯一点吧。
好的。
地点您知道吗?
没问题。我带了地图。我不想乘出租车,打算先乘公交车然后步行。我想实际感受一下妈妈住过的那条街道。
请不要去医院,直接去大学。正门左手有警卫室。您只要和警卫说一声,就能与我联系上。我会立刻让助手去迎接。
那就拜托了。说完,我挂了电话,把睡袍脱下来扔到一边。为什么都到这种时候了我还在睡懒觉呢?
简单打扮了一下,我来到一楼的咖啡店,要了热三明治和咖啡。店内只有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和一对年轻情侣。那对情侣一看到我,竟哧哧窃笑起来。大概他们昨晚也在那家酒吧。都是托胁坂讲介的福,到了这种地方还得丢丑。
只是,对于导致我打他耳光的那句台词那你打算让那家伙碰吗,我的确也有些在意,这是事实。当时我将那句话当成侮辱,可事实果真如此吗?如果纯粹从语言的角度来理解,那也是毫无争议的质问。今天我要去藤村那里接受检查。换句话来说,不就是让他碰身体吗?
只是,他并不清楚我与藤村谈话的内容,自然不可能是在暗示检查。
从昨夜起,我就在不断思考着这些。
吃完早餐返回房间,我试着往石神井公园的公寓打了个电话。应答的是答录机,而且也没有留言。我又往阿裕家打电话,他立刻就接了。没什么事。你那边如何?和那个藤村教授见面了吗?昨天见了。
有没有收获?
嗯,一般般。回去之后再说吧。
哦或许我的话让阿裕感到失落,他沉默了一下,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冲着无法看见的他摇摇头,说不定,今晚我就想回去呢。
真希望你能这样。我再打给你。
待会儿我就去你家。虽然昨天是周日,不大可能会有邮件。嗯,拜托了。
挂断电话后,我深有感触地想,阿裕人真好,大概真的在为我担心。一过正午我就出了酒店。从旭川站前乘上公交车,一路向东赶去,数公里后下车,然后徒步向北。先是经过一片普通住宅区,不久便出现了密集的住宅小区。这里比不上练马区的光之丘住宅小区,但楼的数量也相当可观。虽说是北海道,也并非每一户人家都能住上带院落的独立住宅。
我一面欣赏路右侧的密集住宅区一面步行向北,一栋七层淡茶色建筑出现在正前方。是北斗医科大学医院。我从门前左拐,沿水泥墙试探着前行。在医院西侧果然另有一个门,竖着一块牌子,上书北斗医科大学,里面空无人迹,宽敞的停车场里停满了车。正如藤村所说,左侧有一间警卫室,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无聊地待在那里。我凑上前说明来意,男子确认了我的名字便拽过电话机。
等待时,我环视周围。校园十分宽阔,建筑之间种满了高尔夫球场般的草坪,道路也很美,像迪斯尼乐园一样一尘不染。
接我的人出现了,是一个瘦如骷髅的男人,脸色难看,头发也很长。我甚至想,若是医院里有这样的医生,谁还敢来呢?来人胸前挂着姓名牌,上写尾崎二字。
连像样的寒暄都没有,我们就向校内走去。骷髅般的男子沿夹在青青草坪间的笔直小径走去,脏兮兮的白衣随风摇曳。望着他的背影,我不禁想,自己怎么会来到这种恐怖的地方。
走进白色的低矮楼房,在微微弥漫着药物气味的走廊上走了一会儿,我们来到一个写着藤村的房间门前。助手敲了敲门。
里面立刻回应一声,门向内打开。藤村的脸露了出来。我把客人带来了。助手用呆板的声音说道。
辛苦了,你去准备一下吧。
听到藤村的吩咐,助手转身沿走廊离去,脚步轻飘飘的像个幽灵。您很准时啊。藤村露出洁白的牙齿,邀我进去。
里面是一个狭长的空间,像是合并了两个六叠大的房间那么大,里面的床边放着一张大办公桌,桌旁的墙壁上嵌着一扇门,大概与隔壁相通。房间中央摆着称不上高级的待客设施。在藤村的邀请下,我在合成皮革沙发上坐下。
我还是第一次进入医学院的教授室呢。是吗?对了,你的专业是什么?
日文系。关于我的专业,我向来讨厌被东问西问,便端详起室内的情形,没想到居然和普通房间一样,我还以为是诊疗室那样的呢。藤村苦笑一下。因为我不是医生,而是研究者。
我点点头,视线停在贴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上面照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动物,乍一看像是只绵羊,可仔细一看,体毛很短,颜色也更接近山羊。
那是我们实验室培育出的奇美拉动物。藤村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说道。
奇美拉?
就是合成生物的意思。那是把山羊和绵羊的细胞合在一起培育而成。
杂交品种吗?
不是。所谓杂交品种,指的是一个细胞中同时含有山羊和绵羊的染色体,这些细胞汇集在一起然后生成的动物。也就是说,细胞本身已经是混血了。与此相对,所谓奇美拉,指的是一个一个的细胞要么是山羊的,要么是绵羊的。这些细胞混合起来生成的个体。就像拼布工艺那样?
对,对。藤村连连点头同意,红布与白布连缀在一起制成的拼布是奇美拉,只用粉色布做成的则是杂交品种。
真是不可思议的动物。我再次望着照片。奇美拉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性,一副悠闲的神态。藤村先生,您现在还在做体外受精的研究吗?
关于人类的体外受精,现在已经不涉及了。其他研究室正在进行这些研究。我现在主要研究发生学。
发声?
简单说来,就是尽情尝试制造这样的动物。这种研究并不被看好,但如果进展顺利,就会使家畜大量生产优良品种,或者使濒临灭绝的物种得以复活。医科大学被允许做这种研究,也与这里是北海道不无关系。
我点点头。来这里时,我隔着车窗看到过好几个牧场。发展产业,保护这里宝贵的自然环境,这也是科学家的职责。
那么藤村的视线落在手表上。我想,大概要开始检查了。他却接着咕哝道,怎么还没来
我望着他。有人要来吗?对。我想一定让他见见您。什么人?
一位氏家先生,昨天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藤村从沙发上站起,那就先去医院吧,助手应该正在准备。
我也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藤村迅速抓起话筒。
啊,是我。氏家先生在东京?怎么现在还在东京说到这里,他似乎忽然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你等一下,我把电话切过去。他边说边按下电话机上的一个按钮,接着转过头来。不好意思,请您稍候。
好的。我应道。他打开办公桌旁的门,消失在隔壁的房间。他似乎在继续打电话,声音却听不见。
氏家这个姓氏有些耳熟。昨夜介绍同一研究室的伙伴时,藤村就曾提及。难道,这个人也要来这里?
正当我一面端详着山羊与绵羊的嵌合体一面纳闷时,不知从何处传来砰砰的声音。循声望去,玻璃窗下露出一张脸,是胁坂讲介。他正用手指敲打窗玻璃。
我一面留意着隔壁房间的动静,一面悄悄将窗子打开。你到底要干什么?怎么会来到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胁坂讲介压低声音说道,不能待在这种地方。快逃!
逃?为什么?
没空说理由了。总之,照我说的去做。连个理由都不说,我可不想听人摆布。
真拿你没办法,那你把耳朵靠过来。他把窗户开大一些,招了招手。
我把头发向耳后拢了拢,从窗子里探出身子。就在这一瞬间,他硕大的巴掌一下捂住我的嘴巴,力道很大,我连呻吟声都未及发出,已被径直拽出窗外。
他一只手按着我的头和嘴巴,另一只手关上窗户,然后抱起我。无论我如何挣扎,他那粗壮的胳膊纹丝不动。
拐过一栋建筑,我被放了下来,嘴仍被捂着。
&lera,希腊神话中狮首、羊身、蛇尾的怪物,后用以比喻嵌合体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