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子之章 三(2)

作者: 东野圭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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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嘛,兴趣小组的活动倒也不坏。

爸爸上学的时候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吗?我不动声色地试探。我父亲显然没有提防,慌忙眨眨眼睛,没没参加过什么,研究那么忙,哪有时间加入什么兴趣小组啊。

哦。我一面附和,一面竭力控制表情,以免露出怀疑的神色。为什么要撒谎呢?或者,父亲加入郊游兴趣小组的事情是梅津教授弄错了?

不久,舅舅回来了,设宴款待父亲。父亲也对他们说了想让我留学的想法。舅舅和舅母也流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

父亲谢绝了舅舅一家的盛情挽留,在八点多时离去。说是明天一早就要上班,今夜务必要乘列车返回函馆。

我和舅舅一家出门送走了父亲。虽然他说火灾造成的创伤已经彻底痊愈,可从后面一看便知,他的左腿依然有点行动不便。

姐夫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回到家,重新坐在餐桌前,舅舅说道,说是想让鞠子去留学,这或许是真心吧。

是啊,也许是心境发生了变化吧。若是在以前,连鞠子说一句想去东京上大学,他都那样强烈地反对呢。啊,是啊是啊。舅舅端着茶碗,连连点头,当时那架势可真是像凶神恶煞一样。

就连现在鞠子想去东京玩一趟,他都没有好脸色呢。所以,说着,舅母转过头望着我,前些日子,你去东京的事情我们都没有说出去,你就放心吧。

谢谢。我说道。

说起来,姐夫似乎在两三天前还去过东京呢。什么?真的?我不由得一下转向舅舅。

舅舅点点头。

这事也没有跟我们提。舅母说道。

我想是真的。刚才姐夫拿手绢时,掉下一个纸片,我捡起来一看,竟是登机牌,由东京飞往札幌的,日期是前天。我问他,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有这事吗可他对我说,这一周他一直闷在大学里,哪里也没去。

咦,那就奇怪了。奇怪。

沉闷的空气弥漫开来。恐怕是有难言之隐吧。舅舅干脆总结道。

次日星期六的早上,我装着平时去大学的样子出了门,乘上札幌开往函馆的列车。今天回函馆的事情我也瞒着父亲。我打算偷偷调查一番,然后再偷偷返回札幌。

所谓回函馆,也只是为了表述上的方便,事实上,我根本没有一个可回的地方。

生我养我的家已经消亡,而户籍上的老家啃着柠檬,我忽然想起这种事来。尽管出生后才三个月母亲就患热病死去,紧接着四天后父亲也因热病离世,可她仍无比热爱着连面孔都不记得的双亲。她为二人的名字而自豪,她珍视人们谈及的对他们的种种回忆。成为孤儿后,她先后被托马斯太太、哈蒙德太太等人收养,最终又被绿山墙农舍的老兄妹接手,可对父母的零星认识却一直激励着这个喜欢幻想的女孩,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索性像她那样成为一个孤儿会怎样呢?我甚至如此想象。那样,我就无须为母亲离奇的行为和死亡而苦恼了,也不会再为长相一点也不像父母而心烦。像安妮那样,只需展开幻想的翅膀就行了。虽然我也非常怀疑自己是否也拥有能忍耐作为一个孤儿的辛酸的能力。

上午就抵达了函馆。由于时间紧张,我直接从车站拦了一辆出租车,十分钟左右就到了父亲的公寓。

出于保护景观的理由,公寓都被限制建在三层之内。父亲租住的房间在顶层。只有一个男人居住,三居室未免太大了。据说家政女工每周要来两次,室内比想象中整洁得多。电灯一直亮着,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一进门,左手便是父亲的卧室。直穿过走廊是餐厅兼厨房,再往里有两个房间。一个是父亲的书房,另一个则供我回来时使用,我宿舍时代使用的家具物品也放在这里。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从壁橱中取出装着贺年片和暑期问候信等物品的箱子。这个原本装色拉油罐的箱子已被过去数年间收到的明信片挤得爆满,几乎都是寄给父亲的。我一张张地查看。

我的目的是找出在郊游兴趣小组时与父亲在一起的人。父亲声称没有加入过兴趣小组,可我还是宁愿赌一次,相信梅津教授的记忆是正确的。

查找的要点便是上面有没有写着使人联想起郊游活动之类的内容。比如,最近登山没有、真想像从前那样到山里走走之类。可是,多达几百张的明信片逐一看过,却没有发现一句类似的内容,连山和郊游之类的字眼都没有找到。

难道父亲果真没有加入过兴趣小组?不,未必。或许一过五十岁,学生时代的友情之类也会作为青涩的回忆而风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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