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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那位客人是谁?
尽管不可能睡迷糊,妈妈还是费了点时间才明白过来。停顿了几秒,她才显出一愣的神情。
其实我都看见了。我挠了挠鼻翼,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上门推销的。
妈妈一时紧张起来,但渐渐地,表情还是舒缓下来,最后终于恢复了笑容。她从鼻孔中喷出一口气。
哦,你看见了?那我就不瞒你了。是谁?他是谁?我再次追问道。
是一个以前曾照顾过妈妈的人。妈妈在大学里当助手时,他也是助手,现在却成了教授。真了不起!
他来干什么?他妈妈刚一开口,似乎口中有种东西在阻止她似的,又闭上了,顿了顿才对我说,他只是说,来到了附近,就顺便过来拜访一下。说是来东京办事。
为什么要撒谎,说是什么上门推销的?哪有什么理由。无意中就这么说了。可
双叶,妈妈竖起食指,你刚才说了,只想问一件事。我一时语塞。
既然都知道了,还不快去睡觉。你倒是没事,妈妈明天还要上早班呢。
我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出房间,关上拉门。晚安。晚安。拉门后面传来同样的回答。
钻进被窝后,我再次回忆起那位绅士和妈妈的对话。
一旦您改变想法,请及时与我联系。
不会改变。
妈妈回答得如此坚决,可见对方绝非泛泛之辈。不会是父亲吧?
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让我愕然不已。这绝非不可能。妈妈因故与父亲分手,之后过着与父亲毫无联系的生活。可由于我上了电视,暴露了住址,他就来见妈妈,说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想到这里,我禁不住摇头。荒唐至极!如果父亲当真在寻找我们,若真是想找,其实很容易就能找到。并且,就算是生身父亲,仅凭在电视上看到我一次,怎么就能断定我一定是他女儿呢?
思来想去之间,睡意袭来。
第二天,我决定去一趟久未回去的大学。事实上,这是我电视出镜以来首次回校。
我就读的大学在高田马场。我走进上课的阶梯教室。一看见我,日文系的朋友立刻把我围住,尖叫起来。
你怎么回事,小林?我们还以为你放弃这破大学了呢。甚至有人如此说道。
她们围着我询问上电视的事情。这里的朋友大都支持我的乐队活动。
啊,对了,这几天还有人打听你好多事呢。让我想想,对,好像是前天。一个绰号栗子的女孩说道。
打听我?谁?
他自称是电视台的,可我事后一想,觉得他似乎在撒谎。是个丑陋的瘦老头,看起来怎么也不像媒体人。
他怎么跟你搭话的?
我刚出门走了没几步,他就从后面跟过来,先问我是不是日文系的学生。我一说是,他就自称是电视台的,想就小林双叶的事采访我。
真奇怪!电视台的人根本不会这样做。
他还说会出酬金,我就答应了,到咖啡店聊了聊。结果,他净问一些奇怪的事。
都问了些什么?其他女生在一旁催促道。
他先是向我出示双叶的照片,问这个人是小林吧,我回答没错,但那张照片似乎有点奇怪。
奇怪?我问道。
照片上的人怎么看都是你,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有点年幼,或者乖巧的感觉,总之不像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连我自己都一头雾水啊,大概是你高中时的照片,就连头发都是长长的直发。
长直发?我皱起眉头,我从没留过那种发型。所以连我都感到奇怪啊。栗子撅起了嘴。
真奇怪!我在高中时一直留短发,进大学后才开始留长发,但早就烫成鬈发了。那人究竟是从哪里弄到那样一张照片的呢?
算了算了。后来又谈了什么?
让我想想,对了,又问起你的性格啦,日常生活啦。我觉得不好好夸夸你怎么行,就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他甚至还问到你的成绩,可把我愁坏了。
还有没有其他的?我抱起胳膊,强忍着怒火。
后来他就问起一些奇怪的问题,什么迄今为止生过大病没有,有没有慢性病之类的。栗子忽然放低了声音,说道,还问怀过孕没有。
什么?!周围响起了尖叫声。他怎么会这么问?我说。
不知道。我也觉得奇怪,就回答不知道,然后就站了起来。反正报酬已经预付了。
多少?
在众人的一片追问声中,栗子嘿嘿一笑,吐了下舌头。一万元。什么!起哄声比刚才更尖厉了。
迷惘的时候就做咖喱饭。从上小学起我就不得不帮着做晚饭,这一规矩至今未变,因而现在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做咖喱饭。虽然妈妈仍喋喋不休地数落我的手艺没有长进,可食客反正只有我们俩,我也从不在乎。
把炉火调到慢慢炖的状态后,我在餐厅的椅子上坐下来。紧挨微波炉的数字钟表已经指向八点三十分。根据妈妈的上班时间,她九点之前就会回来。
我左手支在餐桌上托着腮,右手翻着晚报。没有什么吸引人的报道。更确切地说,这些报道根本就没有进入我的大脑。我还在担心那件事。
根据今天的调查,得到一万元报酬的,算上栗子共有三人,全是日文系二年级的学生,时间都是前天,就连情形也十分相似。都是下课之后刚走出教室就被后面赶上来的男人拦住,并且首先确认她们是不是日文系的学生。
可以想象,那人一定事先调查了日文系二年级的课表,在教室外面蹲守,再随机跟踪上完课的学生,寻机搭讪。
询问的内容也与栗子所说的一致。令人不解的,是其中竟有很多涉及我的健康状况和身体方面。就连有无怀孕经历一项也都询问了所有人,真让人恶心。据说,一个同学甚至还坚信此人是我男友的父亲,正在调查我是否适合做他的儿媳妇。所以就一个劲地往好里夸你。友人说道。虽出于好意,可还是多管闲事。
究竟是什么人呢?调查我的情况干什么?甚至还不惜出一万元酬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就算是电视业界的大亨,也不至于为了这么几个小小的问题出这么多啊。
我立刻想起那位昨天出现在我家的绅士。但根据栗子等人的描述,情形似乎完全不对。那位绅士似乎没有拖着左腿走路的毛病。怎么也理不出一点头绪。为放松情绪,我从架子上拿下一瓶四玫瑰威士忌,加上冰块慢慢地喝起来,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柠檬,带皮啃着。妈妈经常说,这么吃看着都让人酸出口水。她不懂得这种快感,真是个不幸的人。
柠檬吃到一半时,微波炉旁的无绳电话响了。或许是妈妈,我拿起话筒。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喂,是小林女士家吗?
是啊。我顿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男子的声音中充满急切。这里是石神井警察局交通科,您是小林志保女士的家人吗?警察!一听到这个词我就呆住了。预感应验了。我紧握听筒:我是她女儿。我妈出什么事了?
遇到交通事故了,现在已被送往谷原医院。
我不禁啊了一声,然后就喘不过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心跳骤然加快,手中的柠檬也掉落在地。
喂,小林小姐?
我在。那,情况如何?
具体情况不明,据称很危急。您能立刻去医院吗?好的,我去,马上就去!
您知道位置吧?
知道。我自然知道,妈妈就在那里工作,请问,您说的事故,是什么
警官稍顿了顿,答道:肇事逃逸。现在,警方正在全力搜查,应该马上就能抓到嫌疑人。
肇事逃逸这几个字在我脑中嗡嗡回响。
挂断电话后,我连牛仔裤和短袖衬衫的打扮都没来得及换,仪容也没有整理,就从满是咖喱味的房间里冲了出去。
一到医院,我便冲进入口。候诊室有些昏暗,只亮着一盏荧光灯。有人吗?我一面脱运动鞋一面大声喊道。一名护士从走廊的一角现出身来。她个头娇小,看样子年龄比妈妈略小。
小林女士的她小声问道。是。
护士点了点头,然后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本以为她要带我去手术室什么的,她竟走向走廊最深处的房间。门牌上什么也没有写。护士指了指门。请进。
在这里妈妈怎么会在这里呢?话没有说完,我就沉默了,因为我看到护士的眼里噙着泪水,同时也听到一种声音,从房间内漏出的啜泣声。我全身发冷,鸡皮疙瘩跳了起来。尽管如此,还是有一行汗水从鬓角流了下来,流向脖子。
我颤抖着抓住把手打开房门。昏暗中,一个白色的身影浮现在眼前。白色的病床,前面有两名护士,还有白布。
我摇摇晃晃走到床边。两名护士注意到我,连忙退到左右两侧。我站在床边,低下头看着脸上盖着白布的妈妈。
开玩笑吧?我真想吐出这样一句台词,可还是说不出话来。我张不开口,就连想揭开白布都已不可能,因为手指没有一根能动弹。妈妈我是双叶啊!
我木然呆立,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