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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2011年9月12日下午,秦关的病房里,叶秋薇张开嘴,说出一个直击我心灵弱点的名字,“张明溪。”
我猛然回到现实,身体难以自制地抖动,头部几乎快要炸裂。我不停地流泪,嘴里一片咸湿,鼻涕似乎已经淌到胸口。我茫然地抓住身旁的椅子,勉强坐在地上。短短一秒之内,无尽的、隔世般的记忆涌入脑海,全方位地渗透进我的意识,如同地表的每一寸土地都升腾起火焰,令我无处落脚、无处躲藏。我瘫坐着,无奈而茫然,任由新旧记忆相互融合,拼凑出越发完整、真实的自己。
“张明溪……”我微微睁开眼,喃喃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前满是那个高中女孩的影子,“明溪,明溪……”
叶秋薇松了口气,缓缓起身,简单处理了伤口,又穿上衣裙,坐回藤椅上,面色仍是无比平静。
“张明溪。”她稍后说道,“张老师,你本我和自我的分离,就是因她而起。”说这句话时,她格外加重了两个“张”字的读音。
我已经变得完整,因而理所当然地明白她的意思。但那一刻,我宁愿自己并不完整,宁愿自己还活在之前的解离状态下——那种状态,或许才是我最好的归宿。我拼命抵抗心理的完善进程,但是徒劳。我没有哭,但泪水不停。
叶秋薇敲了敲玻璃墙,用温和的声音问道:“你还记得她么?”
怎么会不记得?但我不愿去想。我摇摇头,惊恐地看着叶秋薇,希望她不要继续刺痛我的心。
“听我讲一个故事吧。”她看了看我,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1977年10月,一个名叫张永杰的车站杂工,和一个名叫冯瑜的女生产工人,在亲戚的介绍与撮合下结了婚。1979年5月14日,两人的儿子出生,取名张一新,喻意为生活焕然一新。为了实现‘焕然一新’的目标,张永杰离开医院,东拼西凑了一笔钱,跟几个大胆的朋友做起了农副产品生意。”
我无力地坐在地上,内心突然宁静下来。
“改革开放伊始,几乎是个生意都能挣钱。”叶秋薇接着说,“张永杰虽然没什么文化,却也顺顺利利,不到一年就成了万元户。他年轻好强,斗志旺盛,不断扩大生意规模,张家的日子蒸蒸日上。然而好景不长,1982年,张永杰盲目投资,在一笔玉米收购生意中受骗,赔得血本无归。他并未就此气馁,而是贷款重获资金,继续从事农副产品生意。但两年过去,下海的人越来越多,‘钞票遍地抓’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凭着运气原地踏步了一年后,迷信的张永杰带妻子回到家乡,求当地一位‘女半仙’指点迷津。女半仙经过一番计算,算出张永杰是大富大贵之命,让他放心驰骋生意场,但有一个前提,就是再生一个孩子。”
我麻木地听着,眼泪仍在下落。
“1983年10月,冯瑜产下一女,取名张明溪。”叶秋薇的呼吸有些起伏,“女儿出生后一年,张永杰的生意再度失败,不仅血本无归,还欠下了大笔债务。但他坚信女半仙的指点,再次筹得借款,继续经商。这次,他放弃了利润与风险并存的农副产品生意,在一个机械设备销售员的怂恿下,投资开办了一个初级化学品加工厂。但是,张永杰完全不懂经营之道,短短两年过去,工厂就被工人和有关部门从内外掏空。张永杰以工厂为抵押,获取了一大笔贷款,重新回到农副产品生意上,居然幸运地赚到了人生第二桶金。此后,他继续尝试各种投资,先后承包过绿化工程,开过大型餐厅,办过食品加工厂,甚至投资开垦过边疆的种植土地。人生的第一桶金得来太易,让他一生都对不劳而获充满幻想——这也是那个时代很多人的真实写照。但到头来,他却只能拿新债补旧债,筹集越来越多的资金,填补越来越多的无底洞。他不仅没能给家人带来幸福,反而债台高筑,逐渐步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