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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他的心思,笑道:“十月份,我们准备做一期监狱公务人员的访谈,主要是展示监狱管理理念的进步,人选下个月开会定。”我回忆了一下说,“今年2月、3月、5月的人物,都是我推荐的。”
谈话至此,办公桌上的座机响起。付有光接了电话,嗯了几声,随后对我说:“我得去开个会。这样,我把张瑞宝当年的主管给你找来,让他配合你的工作。你忙完等着我,今晚一定得留下吃饭。”
5分钟后,我在狱区门口见到了张瑞宝当年的主管干警。主管干警叫陈富立,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黝黑但不缺光泽,腰杆挺直,说话有力。08年年底对张瑞宝的采访,就是在他的陪同下进行的。
寒暄几句后,我提出想看看徐毅江和张瑞宝死的地方。他带我进入狱区,来到一片水泥地篮球场,指着场内一片地面说:“就是在这儿。三年前,张瑞宝在这儿打死了徐毅江,然后自杀。”
我抽出一支烟递给他,又帮他点上,问:“有目击者么?”
“有。”他抽了一口,“我就是。”
“能描述一下经过么?”
“嗯。”他用脚跺了跺地面,回忆说,“那是09年2月,还没出正月,这片操场刚开始修。我当时带的30多个人,虽说都是重刑犯,但都算老实,从来没有发生过严重的斗殴事件。那是个下午,阴天,我让犯管(由犯人担任的管理人员)招呼着,准备去前面见个朋友。还没出狱区,就听见这边一片叫唤。我赶紧跑回来,徐毅江的头已经被彻底砸烂了,张瑞宝骑在他身上,手里抓着半块砖。其他人就看着,也没人敢上去。我叫了一声,张瑞宝,你干啥呢?他大叫一声,捂着脑袋,接着就拿砖砸自己,一直砸,都瘫到地上了还砸呢。”最后感叹了一句,“哎呀,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我就没有见过那么狠的人。”
我说:“他以前不是挺老实的么?”
“知人知面不知心吧。”陈富立叉着腰说,“就我的经验吧,越是老实的犯人,往往越危险,因为他们都憋着一股气。”
我问:“听说他之前跟徐毅江关系不错?”
“呵——”陈富立轻笑一声,“那个徐毅江是08年10月份转进来的,到死也就在这儿待了四个月左右。是,张瑞宝跟他关系是不错,我觉得张瑞宝是想巴结他。这个徐毅江不简单啊,转来的时候资料都不全,到最后都没能补上。你跟付科长关系不错,我就跟你多说一点。当时有个人,每个月都会过来打点,也不说自己跟徐毅江的关系,就让我多多关照。我还听付科长提起过给徐毅江减刑的事,老一(指监狱长)好像也很重视。总之,我觉得这个徐毅江来头不小。不过人都死了,什么来头也不重要了。”
我想了想问:“帮他打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男人,四五十岁吧。”陈富立说,“就记得很白净,很胖,总是穿一身宽松的西装。”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此前,无论叶秋薇的讲述多么真切,多么合理,离开她的病房后,我还是会持有一定的怀疑态度,这也正是我不断调查求证的原因。贾云城和陈富立都提到了那个穿宽松西装的白胖男人,这印证了叶秋薇“陈曦和徐毅江同属某神秘组织”的说法。套用叶秋薇的讲话风格:陈富立一句简单的话,让我发现了她的讲述与现实之间的契合点。
我对叶秋薇的信任倍增,同时对那个穿西装的白胖男人产生了更多好奇。
我点点头,又抽出一支烟,陈富立摆摆手表示不抽了。我放好烟,接着问:“说说张瑞宝吧,他接受采访时的表现,跟平时的表现一个样么?”
“一个样。”陈富立肯定说,“出了名的老实人。跟你说实话,他家里没钱没势,减刑基本是没有希望的。这样的犯人有两个极端,少部分破罐破摔、好勇斗狠,大部分都麻木、认命了,就像张瑞宝一样。”
我点点头。所谓麻木,无非是心理压力积淀的过程。对X和叶秋薇这样的人来说,麻木者才更容易利用吧。
我又问:“从我采访结束到出事那一个多月里,外面有人来看过张瑞宝么?”
陈富立想了想说:“有,只有过一次。好像是他的一个族弟,叫张瑞——什么来着?”
“他们都说了什么?”
“这我哪记得清?”陈富立尴尬地笑笑,“不过那次会面后,张瑞宝好像挺不高兴的,还跟狱友打了一架,所以我有点印象。”
我心底一惊,赶紧追问:“你知道张瑞宝老家在哪儿么?能查到他那个族弟的名字么?”
“老家我知道。”陈富立略加思索,说,“B市正西十来公里有个D乡,乡北的河滩一带有个叫立张的村子,那儿就是了。至于他族弟的名字,我肯定是做了记录的,就怕时间长了不好找了。”
我叹了口气:“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还得请你多费心啊。”
“哪里。”他摆摆手,“这样吧,一会儿我就去给你查,然后短信发给你,你看行不行?”
我再三表示感谢,谈话就此结束。之后,我坐在办公楼一楼大厅等付有光的消息。四点半左右,他给我打来电话,说会议估计得拖到七八点,让我有事先忙,只是晚上一定要留下吃饭。几乎与此同时,陈富立给我发来短信,说当年来探视张瑞宝的族弟已经查到,名叫张瑞林。
我一路打听摸索,终于在五点二十赶到了立张村。几位村民正坐在村口闲谈,得知我要找张瑞林,几人一副恍然大悟的反应。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起身说:“你是市里来的医生吧?这次咋会就你自己?你能收拾住他不?要不要我们搭把手?”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连忙拉拉他的衣角,小声嘟囔了一句:“就你闲事儿多!”
我隐约明白了什么,含糊地说:“嗯,我是心理专家,先过来看看他。我是第一次来,请问张瑞林家是哪一户啊?”
“早都该请个行家治治了。”一位抽旱烟的老大爷站起身,“走吧,我带你过去,这会儿应该还绑着哩。”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