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晋襄公墨缞败秦先元帅免胄殉翟(3)

作者: 冯梦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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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轻丧武夫功,先轸当时怒气冲。

拭面容言无愠意,方知嗣伯属襄公。

却说孟明等三人,得脱大难,路上相议曰:“我等若得渡河,便是再生,不然,犹恐晋君追悔,如之奈何?”比到河下,并无一个船只,叹曰:“天绝我矣!”叹声未绝,见一渔翁,荡着小艇,从西而来,口中唱歌曰:

囚猿离槛兮,囚鸟出笼。有人遇我兮,反败为功。

孟明异其言,呼曰:“渔翁渡我!”渔翁曰:“我渡秦人,不渡晋人!”孟明曰:“吾等正是秦人,可速渡我!”渔翁曰:“子非崤中失事之人耶?”孟明应曰:“然。”渔翁曰:“吾奉公孙将军将令,特舣舟①在此相候,已非一日矣。此舟小,不堪重载,前行半里之程有大舟,将军可以速往。”说罢,那渔翁反棹而西,飞也似去了。三帅循河而西,未及半里,果有大船数只泊于河中,离岸有半箭之地,那渔舟已自在彼招呼。孟明和西乞白乙跣足②下船。未及撑开,东岸上早有一位将官,乘车而至,乃大将阳处父也。大叫:“秦将且住!”孟明等各各吃惊。须臾之间,阳处父停车河岸。见孟明已在舟中,心生一计,解自家所乘左骖之马,假托襄公之命,赐与孟明:“寡君恐将军不给于乘,使处父将此良马,追赠将军,聊表相敬之意。伏乞将军俯纳!。”阳处父本意要哄孟明上岸相见,收马拜谢,乘机缚之。那孟明漏网之鱼,‘脱却金钩去,回头再不来’,心上也防这一著,如何再肯登岸。乃立于船头之上,遥望阳处父,稽首拜谢曰:“蒙君不杀之恩,为惠已多,岂敢复受良马之赐?此行寡君若不加戮,三年之后,当亲到上国,拜君之赐耳!”阳处父再欲开口,只见舟师水手运桨下篙,船已荡入中流去了。阳处父惘然如有所失,闷闷而回,以孟明之言,奏闻于襄公。先轸忿然进曰:“彼云‘三年之后,拜君之赐’者,盖将伐晋报仇也。不如乘其新败丧气之日,先往伐之,以杜其谋。”襄公以为然,遂商议伐秦之事。

话分两头。再说秦穆公闻三帅为晋所获,又闷又怒,寝食俱废。过了数日,又闻三帅已释放还归,喜形于色。左右皆曰:“孟明等丧师辱国,其罪当诛。昔楚杀得臣以警三军,君亦当行此法也。”穆公曰:“孤自不听蹇叔、百里奚之言,以累及三帅,罪在于孤,不在他人。”乃素服迎之于郊,哭而唁之。复用三帅主兵,愈加礼待。百里奚叹曰:“吾父子复得相会,已出望外矣!”遂告老致政。穆公乃以繇余、公孙枝为左右庶长,代蹇叔、百里奚之位。此话且搁过一边。

再说晋襄公正议伐秦,忽边吏驰报:“今有翟主白部胡,引兵犯界,已过箕城。望乞发兵防御!”襄公大惊曰:“翟、晋无隙,如何相犯?”先轸曰:“先君文公,出亡在翟。翟君以二隗妻我君臣,一住十二年,礼遇甚厚。及先君返国,翟君又遣人拜贺,送二隗还晋。先君之世,从无一介束帛,以及于翟。翟君念先君之好,隐忍不言。今其子白部胡嗣位,自恃其勇,故乘丧来伐耳。”襄公曰:“先君勤劳王事,未暇报及私恩。今翟君伐我之丧,是我仇也。子载为寡人创①之。”先轸再拜辞曰:“臣忿秦帅之归,一时怒激,唾君之面,无礼甚矣!臣闻‘兵事尚整,惟礼可以整民。’无礼之人,不堪为帅。愿主公罢臣之职,别择良将!”襄公曰:“卿为国发愤,乃忠心所激,寡人岂不谅之?今御翟之举,非卿不可,卿其勿辞!”先轸不得已,领命而出,叹曰:“我本欲死于秦,谁知却死于翟也!”闻者亦莫会其意。襄公自回绛都去了。

单说先轸升了中军帐,点集诸军,问众将:“谁肯为前部先锋者?”一人昂然而出曰:“某愿往。”先轸视之,乃新拜右车将军狼曋也。先轸因他不来谒谢,已有不悦之意。今番自请冲锋,愈加不喜。遂骂曰:“尔新进小卒,偶斩一囚,遂获重用。今大敌在境,汝全无退让之意。岂藐我帐下无一良将耶?”狼曋曰:“小将愿为国家出力,元帅何故见阻?先轸曰:“眼前亦不少出力之人,汝有何谋勇,辄敢掩诸将之上?”遂叱去不用。以狐鞫居有崤山夹战之功,用以代之。狼曋垂首叹气,恨恨而出。遇其友人鲜伯于途,问曰:“闻元帅选将御敌,子安能在此闲行?”狼曋曰:“我自请冲锋,本为国家出力,谁知反触了先轸那厮之怒。他道我有何谋勇,不该掩诸将之上,已将我罢职不用矣!”鲜伯大怒曰:“先轸妒贤嫉能,我与你共起家丁,刺杀那厮,以出胸中不平之气,便死也落得爽快!”狼曋曰:“不可,不可!大丈夫死必有名。死而不义,非勇也。我以勇受如于君,得为戎右,先轸以为无勇而黜之。若死于不义,则我今日之被黜,乃黜一不义之人,反使嫉妒者得藉其口矣。子姑待之。”鲜伯叹曰:“子之高见,吾不及也!”遂与狼曋邯同归。不在话下。后人有诗议先轸黜狼曋之非。诗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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